幫我把玫瑰 種滿迷宮
讓出路自然地 被荊棘阻隔
太陽完全被喬木吸收
花蕊有水沒有光
沒有開放
如果有誰讓花卉盛放
空氣將瀰漫 花粉的誘惑
短暫的花期過後
迷宮會徹底被封鎖
死寂再度代替芬芳
每解一條路
空白染紅
記憶塞滿胡同
幫我把玫瑰 種滿迷宮
讓出路自然地 被荊棘阻隔
太陽完全被喬木吸收
花蕊有水沒有光
沒有開放
如果有誰讓花卉盛放
空氣將瀰漫 花粉的誘惑
短暫的花期過後
迷宮會徹底被封鎖
死寂再度代替芬芳
每解一條路
空白染紅
記憶塞滿胡同
最近好多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想了好多寫了好多,但都遺留在電腦的暫存裡,網誌的草稿裡,書桌旁的廢紙堆裡。突然內心的風浪好像與我的腦袋斷線了。那些感動好像與我完全無關似的,明明記下來了,但眼睛呆呆的注視著,一點感動都沒有。
暑假不回家的決定再一次讓我發現,我每次做的決定總是倉促而衝動的。自從修過密碼學發現了這個事實以後,對於自己下的每個決定,我越來越沒自信了。我把事情想得,好像有點太簡單了。同樣我也把自己看得好像有點過高了。
許過的願實在很少會成真。
談談過去好了。
我好像一直都活在一個自我架構的過去裡。有一次通宵達旦和一個朋友講述我小時候經歷的種種,才稍稍發現,噢,原來我也有這麼酷的過去。酷。現在的我才配用這個字形容我的過去。若是小時候有個人跟我說,你現在經歷的事情很酷啊!我一定會覺得這個人應該瘋了。
但我一直都有一種,過去理應沒有將現在的我控制的感覺。人們都說經歷對未來有很大的影響。而我從來都不這麼認為。不過,也許只是因為我不知道過去跟現在有甚麼關連,才會這麼說吧。如果--當然已經沒機會了--生命裡少了某一件事,會把現在的我徹底的改變,到底會是甚麼呢?
那順便講一下未來吧。
曾經,也正在,想像著自己當個作家之類的。然後就會不期然想到那些大學就發表刊物的作家,或者像最近很愛的村上春樹看著棒球賽的全疊打突然就寫起小說,並有名起來的。最近總是想著這個。所以常常想東想西,想得再仔細一些再深入一些。可是好多東西,只要一想得比較深入,便突然消失。是被吸進黑洞,還是漸漸的從腦海消散,我不知道。只知道東西不見了。
然後又會想到,這世上有名的就那麼一些人。幾百幾千幾萬個吧。可是整個地球有快七十億人耶。這跟中六合彩有甚麼兩樣?當然是兩樣啦,努力點便可以了。可是還是那句,我沒甚麼信心。
路好像就在那裡了,但我怎麼都沒有勇氣進去。
雖然有時候我也會這樣,但說實在的我不是很了解,為甚麼他們--我是指會做以下事情的他們--會想要這麼做。
生活中常常有人用某種語言文字來表述他們內心的心情。不必然是很冷僻的語言,很多時候是英文。在台灣的澳門朋友則有很多用廣東話,當然也包括自己。當然少不了那些少數能懂的日德法意葡西韓等等。因為讀不懂,有時候甚至連是甚麼語言都不知道。
有時候是為了親切,有時候是為了間隔,這些我都了解。但當表達一種感受,抒發一種情緒時,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不過今天我突然懂了。
彷彿要將自己的世界從中分離,把內心變成一個孤島。也許是一種冷靜的防衛,又不得不釋放心中的忐忑。換了一種形態,即使內容都一樣,卻沒有辦法了解,甚至沒有半點痕跡,心中的喜怒哀樂化為無法感應的符號。
說到底他們需要的是甚麼?需要被關切,被詢問,或者有個陌生人突然跟你說我懂,還是只是單純的覺得比較炫?好吧,應該還可以說,我的語言並不能真正表達,所以我必須用外語說。
但真正的感覺,我們用任何方法都不能表達。起碼別人腦裡的感受和你的不一樣。可以類比可以模擬,但絕對不同。你的我的,都因為生命中每個不同的故事,或者同一故事的不同方面而有所不同。
這也許是生命中最最孤獨的。
彼得說他撿到了一個錢包。撿到一個錢包也沒有多值得炫耀的,裡面又不是裝滿錢,又沒有價值連城的珍寶。可是他還是很高興,一直在講他這次拾金不昧,做了市民的榜樣,父母亦以他為榮。
不過他倒不是甚麼都沒拿。他拿走了一張彩券。他說那彩券是不小心掉在他的背包裡,回到家才發現的。他覺得只是一張彩券沒甚麼了不起,誰知道今天開獎的結果,那組號碼中了三獎,五萬元。他完全覺得不可置信,再三檢查號碼,這次是第515次開獎,開獎日期正是昨天。已經兌過三遍了,不可能有錯,真的有五數號碼相同,真的是三獎。
他說他已經把彩券收得好好的,不會被人偷了。雖然他到處宣揚撿到錢包,但彩券這件事卻做得極度謹慎。他把它收在自己的筆記本內頁,並夾著銀行存摺,小心放到書包的暗格。沒有人會想到這麼值錢的一張紙會被藏在一本只寫鎖碎事的本子上。而且這本筆記本他可是珍而重之,從來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拿出來,只會偶然提起他有本筆記本。
下課以後他以極平常的語氣和口吻跟大家說再見,好像並沒有發生甚麼事一樣。出校門後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投注中心,跟櫃枱的小姐說他昨天中獎了,中了三獎,而且已經帶上銀行存摺,希望她可以幫他辦妥轉帳的手續。
櫃枱小姐請他拿出他的彩券,身份證以及銀行存摺,並拿出一張得獎需要填寫的收據,口頭提醒他要在對面的櫃枱購買印花。因為不是小額的獎金,所以需要課稅。彼得先到對面買了五千元的印花,然後仔細填寫收據,將銀行帳戶的號碼逐字填上,並核對了五遍。然後他回到本來的櫃枱,拿出身份證和筆記本。
筆記本。
筆記本呢?
筆記本在哪?
應該是剛剛拿存摺的時候忘記拿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櫃枱上沒有東西。
那筆記本在哪呢?他很確定在拿存摺之前筆記本還在,可是現在卻不見了。
他很焦急的四周張望,筆記本是紅色的人造皮,A5尺寸,240頁,筆記本的上半部已經因為不斷的書寫和摩擦而有點皺了。他尋遍投注中心的每個角落,但筆記本好像從來沒有跟著他進入。他問購買印花櫃枱的先生,有沒有看過他那一本筆記本。
「有!可是你走不久好像就被一個中年男人拿走了。」
中年男人?可是現在這裡一個人都沒有!他想翻查投注中心的錄影機,希望找到線索。但是保安拒絕了。因為他只是不見了筆記本,他不可能為了這個而把錄像調出來。因為這樣保安還要寫一份報告。彼得氣極了,但他沒辦法用嚴厲的語氣跟他爭論。他還是不放棄的四處尋找。但是過了五個小時,夜已深了,他不得不選擇放棄。他問櫃枱能不能退回他的印花,那位先生說他已經結帳了,所以沒有辦法。彼得極度的氣憤,但他無法對他作出太多要求,只能氣沖沖地將印花撕碎丟到垃圾箱,走出投注中心回家去。
翌日他沒有來上課,第三天上課的時候,他看見班上有個同學買了新的手機。彼得問那男生怎麼突然買新手機了。
「我悄悄跟你說喔!我昨天在地上撿到一張彩券,結果那張彩券中獎了!而且是三獎喔!」
『第幾期的彩券?』彼得問。
「哈我忘記了,不過重點是我拿到錢啦!」接著便走開,心情極好地和朋友聊天。
一定是他!他心裡這麼想著。他心中一直懊惱著,而且咒罵那個偷走他筆記本的人。對,就是他!
時間開始過得比等待漫長。
記憶開始被時間入侵,好多東西都跟實際的過去不一樣了。而我在承受著故意不記載所有細節的結果。有時候我以為這種期待是我要的。事實上,太多的過去需要承載。
當未來比現在值得等待,自然要拋下某些過去。可是當下的決定往往魯莽而不可回溯。丟失的甚至想也想不起來了。
當過去開始比未來長久,好多東西才會慢慢被引出。明明已經遺棄的過去,突然好像一直存在地出現,卻只有線索。然後像個失憶病患,片段不斷在倒帶,看到的只剩下沙礫在腦裡捲起的風暴。為了防衛,身體在腦裡加了個鎖,過濾所有不適合的內容,畫面開始被扭曲,無法分辨。記憶已經不再是實實在在的過去了。
甚至連現在的我都被扭曲的記憶所動搖,身體有點透明,影子也不再是實在的黑了。
一個氣泡分裂成為兩個。
氣泡裡的空氣本來就沒有誰屬於誰,只是在這樣的包圍下,世界很正常地分隔,就開始有了誰在誰的裡面,誰在誰的外面了。
然後這個氣泡會破掉,也是個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空氣裡太多灰塵嘛,而牆壁也很脆弱。
那個世界總是會理所當然地瓦解。新的肥皂可以再造另一個不同的世界,又將空氣分成不一樣的幾個毫無連繫的分隔。
CD裡的內容已經聽過千千萬萬遍了。但當第一首歌在播放的時候,那滿滿的感動仍然湧出,音樂聲在內心糾結。那是跟下載的,聽朋友的,或者別張精選裡不一樣的。因為它不只是一張專輯而已。裡面包有許多心血,更重要的是與它相連的一連串故事。
現在故事又多了一個。
雖然有種活了這麼久才有個人可以了解我的想法的感覺,但是這種感覺抱有更大的感謝。因為總算有個人可以了解我心裡的想法了。
除了鳴謝已經不能再講太多話了。因為除了這麼說,再也不能用別的字來形容表達這種感謝。我真摯的希望,也相信,這種友誼可以永恆。
拖著身軀我走到路上。那是一條好長好長的路,連日光都花了好多年才可以走到盡頭。
路上有六億個人。全是小孩和年輕人,沒有一個年紀比我大的。路上人人都有他們身份的不同,但又背負著同一種包袱。有的人在路上談笑著,有的在哭泣,還有各種表情。每個表情都可以被概括,但我每一個都看到他們的獨特。每一個因為不同事情而有的不同心情。
我總是低著頭在路上走。有時看到太多傷心的表情,會讓傷感透過空氣蔓延。我有點不想再與他們有些甚麼關連了。有時候我這麼想。當然作為行人路上的一員,我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但我可以低頭,不作任何觸發惻隱的動作。我在路上怎麼走,那是我的權力。路上的人投以冷酷的眼光,我以我的低頭作為迴避,封鎖所有殘忍的創傷。
每走過一段路就有一段荊棘要我走過。每走過一段就不得再回望,這是在這路上繼續走著,必要的要求。
有一隻猛獸襲擊村莊。曾經牠也聽得懂人話,能體會自己的兇殘為村民帶來了多深的恐懼,所以一直和平地與村民相處,而村民也視牠為靈性的神。可是心魔漸漸將那隻獸操控,牠已經完全失去自己。但與其說他失去自己,其實是成為了真正的獸,當初的和平原來並不是村民想像的理所當然。
村裡出現了一個能施展法術的人,村民們想用上天賞賜的法術來鎮壓獸心中失控的靈魂。可是村莊有的只是單人匹馬,又怎麼跟巨大的獸--因失控而比平靜時更巨大--抗衡和對抗?
牠不斷地,出其不意地向村莊攻擊。牠甚至知道村民們的弱點,破壞村莊的祠廟,殺死新生的嬰兒,將他們所有的武器和防具全部摧毁。村民們已經無法,沒有任何辦法向別的村莊求助。
最後一個村民並不是被獸所殺。他失去所有的依靠和援助,心中的恐懼將他逼到深淵。死亡變成了一種解脫。他放棄了自己,從山崖跳了下去。
在最後一個村民死亡的瞬間,獸的身體被一股無比強烈的疼痛所擠壓。牠的呼吸越來越急,身體再次的不受控制,是一種比心魔更強大的力量。在不斷的擠壓與反抗之下,獸的身體忽然爆炸,身體內臟四分五裂,血液四濺在村莊。
村莊回復了曾經的平靜。一種死寂的,失去希望的安寧。
「你東西掉了。」
『喔。』我知道,『謝謝你。』
我一直看著那個人的背影,直至她徹底的從我視線消失,我再把手上剛撿回來的東西裝模作樣地丟掉。希望不要再有第二個陌生人走過來突然跟我說我東西掉了。
「先生,你的東西……」
我想他大概是發現我的動機,所以收起了他的話,繼續我和路人毫無交集的生活。
我走在馬路等著紅燈。有個青年很焦急地想要橫過斑馬線。但他還是不得不停下來,因為行車來往太快太急了。要是他真的衝出去可能會被叭回來吧。所以理所當然地他繼續站著,焦急慢慢被時間消耗。當時,我以為當馬路沒有車的時候他會馬上起步,但他沒有。紅燈似乎還有一分鐘,他的步伐忽然停下來了,讓我感到奇怪。當紅燈還有三十秒,我覺得他大概會等到綠燈亮了再繼續吧。不過我又錯了。我一失神他又開始焦急地前進。
在綠燈亮起時他的身影已經消失了。我才想起我好像也不用過這條馬路。而剛掉的東西再沒人提醒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