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覺得他老了許多。

其實也不是說真的老，他跟我還是同年的。不知道是學校的事太多還是工作太累，戴著眼鏡多了一層掩護，但透明的鏡片後還是看得到那個從前沒有的黑眼圈，以及眼袋細紋，等等。這些東西看照片總是不準。

我很仔細的看著他。他大概覺得不好意思吧，笑著說怎麼啦？我只好問，你最近很多事做？「對呀，有點忙。」他大概十有九都是這麼回應。

已經很久沒有跟他聊天了。其實常常會看到他。只是看到他也只能點個頭打聲招呼。太多時候談話的內容都流於表面。其實是不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呢？但都認識那麼多年了，我有時候會覺得這個人我已經夠認識了吧。但其實很認真的看－－不管是眼睛還是心裡很認真的感受－－每一次看著都有一份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我在他出去的時候閉上眼思考，發現對他的了解，說實在的很淺吧。只能認得出這是他，但說不出特徵。我想如果有一天他走失了，我要畫尋人圖應該也畫不出來。

我總是覺得我跟他應該很難有很深入的交流。我越發明顯的感受到兩個人在兩條路上。雖然大家都很想互相了解，互相也能感應對方的體貼，但並不是我們想跨過面前的那道大大的裂縫就能跨過。也不是我們憑空想像，前方自然就有魔法幫我們造一道橋。《巴別塔之犬》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明明是最接近的兩個人，竟然也沒有辦法。

我始終對於他這種像大雨前那種潮濕悶熱的性格有點搞不懂。那種熱和悶讓我覺得有點難受。說實在的剛認識的時候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只是矛盾和衝突在相處過種裡越來越多，越來越容易挑出他的缺點。

「你覺得我應該買哪個背包比較好呢？」最近他突然很愛逛街。

「可以再挑看看啦，反正選擇還有很多。」一直跟著他，其實我已經有點累了。但我不能放下他就這麼無依無靠的走掉啊！他已經沒有別人可以投靠了，這個我倒是很清楚。

那是人生的兩個決擇：對立和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