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8Sep

    預視未來的能力。

    對於認知中的第六感,我應該是一點都沒有。有些人的第六感強得可以一見面就跟你說,我覺得你今天會遇到倒楣的事耶,然後下午錢包就不見了。對於這樣的第六感我是一點也沒有。有時候連兩個人已經在交往了,別人談的已經是他們怎麼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懵懂地問,噢他們在一起了喔?

    但我總是覺得我有另一種預視未來的能力。

    很多時候,一些很平常的時候,就像和朋友聊著天,並排騎著腳踏車,或者只是突然的回頭,就好像看到他們的未來,以後的樣子……

    我還相當記得小時候在回家的路上,甚至是哪一條街,當時準確的位置都記得一清二楚。那個時候我爸拖著我剛走出大廈的門口,走了幾步我突然發現自己內心突然會說話了。是說出來但我爸聽不到的那種。突然地我好像進化了,多了一種可以對自己講話但整個世界都聽不到的能力。那時候我興奮極了,不斷地對自己說話,不斷地思考。

    當我發現自己看著一個人會看到他們未來的時候,我也有這麼想過。

    未來的那種皺皺的皮膚,下垂的頸紋和手臂,微胖的,甚至是極胖的身體,當然也有不胖的。我們每個人的未來,好像都是這樣的。

    我看著鏡子,看到自己的未來了。我也看到我的未來正檢視著這個階段的我。回想從前看著的鏡子,我當時看到的那個未來,也不知道現在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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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Sep

    我們並肩走在路上。聊天聲,蟬鳴,還有好多好多聽不清楚的聲音。離我越遠我越聽不見。

    「你的聲音是怎樣的啊?」

    『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聽到錄下來的自己的聲音,我總是聽不習慣。

    「可是我不知道你自己聽到自己的聲音是怎麼樣的。」

    『我想,那是屬於我自己的聲音吧。』

    路邊的聲音仍然,而我們之間沉默。這種沉默將兩個世界分隔,不單是音源的,還有眼神間的腦袋間的身體間的。即使貼得再近,別人聽到的都是從空氣振動的聲音,而沒有﹣﹣或者是含量佔極少數的﹣﹣從頭骨傳播的聲音。好像正因為這樣,我的世界和以我在外的世界,才從理解上有所差距。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我只好這麼說明道。

    「我懂啊。我也不是沒有聽過自己的聲音。」

    路邊的聲音仍然,而我們之間,繼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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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Sep

    宿舍冷氣總算回復正常了。現在維持著一種手腳都會感到輕微麻痺的寒冷。我極愛這種感覺,也突然極期待冬天來臨的那一天。雖然台北的冬天太多雨,被雨淋濕的手袖和褲管實在是雪上加霜,但我仍然很懷念,也很享受那種冰冷。甚至覺得寒冷是另一種--比較重要的那一種--溫暖。

    台北的緯度還不算高,沒有那種楓樹兩行紅葉滿地的景象,實在可惜。

    我覺得冬天好像是某種支撐著我生存的因素。將內心久存的熱力盡可能的吸收,營造一個適合我生存的環境。我大概能理解,所謂太熱,所謂熱得不適合生存,是怎麼一回事。

    有點像冰箱。外面是熱的,開門的瞬間是涼的,坐久了會很冷。當我期待會有人添衣繼續守候的時候,大家都是很自然地將門關閉,拒絕接受熱情被瘋狂地吸啜。

    久而久之我也相當習慣一個人的生活。習慣那種,冰冷的風吸進旋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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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Sep

    那是一個四方形的大缺口,可以說是窗,但它沒有玻璃,只是大廈某個空空的缺口。那個缺口外的風景很美,可以看到101大樓。每次經過,總會在那個四方的缺口看著那高樓,呆呆地看著。

    每次站在那裡我就會想到這個世界--起碼是我和世界之間的世界--仍然運作著。那座高樓看來好像是一個遙遠的目標,但我每天仍然在我每天住著的這橦小宿舍裡,呆呆地看著那高樓。

    有時候會看著缺口邊緣的牆。那個缺口實際上是兩面牆的空隙。我家睡房的窗也是兩面牆的空隙。只是我家的那面窗比起這個缺口,小多了。

    下雨的時候我會想起,另一橦宿舍後樓梯的那個更大的缺口。那個更大的缺口,面對的是馬路和燈柱。我還記得那一天下著雨,路燈亮起,我坐在樓梯看著雨,看著路燈,看著那個世界--我和世界之間的世界--是怎樣將我排開。即使我是世界的一部分,我卻不可能是我們之間的那個世界的一部分。好像總是有些事情,提醒你不要逾矩。

    今晚下著雨,我繼續看著那個缺口,看著101大樓,看著晚風怎麼將雨吹散,而我仍然沒有被沾濕,繼續看著世界的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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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Sep

    煙已經不再向上發散,火光漸漸微弱,看得出殘存的光是怎麼發出求救的信號。不過這爐子裡的炭,我是不準備再添了。

    但我不忍心用水澆熄這爐火,我想看著,那些炭是怎麼開始失去熱情,怎麼將所剩的原料不斷的消秏。它好像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了。從它被造成炭開始,它的命運就只有被點燃,被動的燃燒著自己,最後化成灰。所以即使有著不斷閃爍的火,炭本身是沉默的。

    爐的外圍充滿著那股掙扎而產生的熱,現在卻慢慢被周遭的風吹淡了。風吹著炭造成它外圍的灰斷斷續續地飛散,那火光越來越明顯,而那明顯裡包含著的卻是它最終殘弱煙滅的命運。

    當我的手能承受爐子的溫度時,爐裡的炭好像已經在之前的某一個瞬間死亡了。漆黑的炭變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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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Sep

    今晚的她,是朋友婚禮的伴娘。

    今年二十有四,碩士剛畢業,還沒找到工作,朋友已經要結婚了。兩夫婦她都認識,因為他們是她大學的同系同學,也就是所謂的班對。他們兩夫婦高中已經認識,高三知道對方將是大學同學,關係變得更密切了。在大學一開學便相戀至今,已經是六年的事了。他們結婚的事,早在大學剛畢業就計劃了,因此當時,兩夫婦都沒有繼續升學的打算。

    而她,其實到現在還沒有和誰談過戀愛。她不是不漂亮,只是缺了點燃花火的驚艷;她也不是不聰明,至少從小到大從沒有拿過不合格,考試對她來說可以說是得心應手;她也不是不好,可是環繞她的所有之中,好像總是缺乏了那麼一點自信。

    或許說,生命的種種都是需要講究緣份的。她每每這麼安慰自己。

    那一天她收到朋友的邀請,心裡好像包含太多情緒,不自覺地就哭了。到底她的生命裡有哪一步做錯了,才讓她活到現在,所有的事情必須自行面對?她繼續升學,選擇所有看似正確的選擇,但為甚麼到頭來還是與夢想差距千里?她腦海不斷地浮出問題,問天問地問上帝,但怎麼問都得不到解答。

    但她沒有因此推掉朋友的邀請,她要祝福朋友的婚姻。她陪伴朋友看婚紗,拍結婚照,設計請柬,幫忙佈置會場……怎麼樣盡一分力也好。也許可以從此得到一點點回應。

    婚禮當天,她穿得極簡潔,好讓自己能把新娘襯得更美。來臨會場的人都是因主角而來的,朋友間只有極少數是她們的大學同學,整個婚禮幾乎沒有人跟她說話。新郎新娘忙極了,也沒空招呼她。沒有人問她累不累,也沒有人問她餓不餓。她甚至比新娘還累,不過在台上,她仍然臉帶笑容拍著手,擁抱著新娘,給她打油打氣。

    婚禮以極佳的氣氛下結束了。將近凌晨她將淡妝卸下,幾乎所有的賓客都走了,新郎新娘都醉了回家了,她只好自己回家。自己沿馬路走到那個安靜而漆黑的家。

    明天,她已經不是別人的伴娘了。但她是甚麼?她是別人的甚麼?這個問題對她而言,仍然沒有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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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7Sep

    「我這麼說,你懂嗎?」

    『或許吧。』

    「那,我想說甚麼?」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心裡到底想說的那一句話是甚麼。我想我是知道的,但她不準確地把那句話說出來,我大概也沒辦法完整地,一字不漏地把她心裡的那句話講出來。

    「所以,我說了這麼久你還是不懂?」

    『我懂啊!但我不知道你想說甚麼。』

    我們像留聲機跳針似地,不斷重覆,那種無意義的一問一答。我決定棄權,站起來離開客廳走到冰箱,才發現冰箱是空的。

    『你沒補貨?』

    「忘了。」

    『那快去買吧。』這是我好不容易得到一個,讓我脫身的藉口。聽著門開了又關,那聲音好像一個被吹得緊緊的氣球總算有機會掙脫了,一口氣將體內的氣,急不及待地排出。空氣總算排完了,現在氣球一點空氣也沒了。

    門聲再次響起。

    『你剛剛說的話,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了。』我拿著她買的啤酒說。隨後的是啤酒打開,瓶裡的氣體釋放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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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3Sep

    兩個月過去了。彼得仍然每天記掛著那張三獎彩券。它去哪了?它被兌換了沒?它是不是真的被他的朋友拿走了?還是另有原因?他每天,幾乎每天,心裡不斷的想,口不斷的問。不過已經兩個月了,他還是甚麼都不知道。

    他沒有親自問那個同學。彼得知道他買新手機了,很妒忌,明明那五萬元是我的,明明新手機是我的,明明我還能用這筆橫財買個甚麼的……這些問題他每天想,每天跟別人抱怨。如果那一天他把那張彩券放到錢包裡,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他說。因為他那個只裝了幾百元的錢包還在口袋裡,但那本夾著五萬元彩券的筆記本竟然不見了。

    這一天彼得和朋友走過警察局,彼得想知道那個錢包是否被領回了,便走進警察局詢問。在那期間彼得再一次對朋友自豪地講述著那天很誠實地把錢包交出來……當中有多少心路歷程,彼得都一五一十地講了幾遍。在走到失物認領台前,警察認得彼得,一見面便對他說:「同學,你那天是不是少拿了甚麼過來?」

    『少拿了甚麼啊?』彼得想起那張彩券,但畢竟最終他也沒有將那五萬元拿到手,他這麼做又怎麼算是個錯呢?既然沒錯又何需承認呢?

    「有一次有個中年男人來這裡,說他不見了錢包,裡面最重要的東西是一張彩券。他說那張彩券中了三獎,他要靠那些獎金來給他兒子買座鋼琴。你拿來的錢包的確是他的,可是裡面沒有彩券。」

    『是喔,這個我不太清楚耶,我撿到錢包就馬上拿到這裡了。』這一句話是百分百的實話,因為他是回家才發現彩券的。

    「嗯我知道,那個男人沒買到鋼琴,他的兒子沒有生日禮物,就悶悶不樂地過了他的十歲生日。那男人說的時候表情很失落,他說,以後大概也沒機會讓他學鋼琴了。」

    彼得甚麼都沒說,點著頭,眼神不斷地游移。警察說那個錢包後來也沒有被拿走,反正裡面沒有證件,也沒有錢,只是一個空的錢包而已。彼得很驚訝他拿走了整個錢包裡的一切:彩券,五萬元,一個小男孩的夢,還有已經遠去的回憶。如果當時他沒有撿到錢包,就不會有機會讓彩券留在自己的背包裡。

    彼得離開警局,回家的路甚麼都沒說,他仍然記掛著那五萬元。他心想,幸好我把張彩券弄丟了,不然現在他一定相當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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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2Sep

    偶然之下看到一件相當好看的衣服,當然好不好看同樣相當主觀。不過它的確吸引了我的目光,將我拉近櫥窗。

    我站在玻璃門前,仔細看著衣服的材質和設計,想像著--不能試穿只能想像著--我穿下這衣服的樣子。

    後退了一步,我覺得這衣服好像不會適合我。一件自己喜歡的衣服和一件適合自己的衣服是不一樣的。當一股衝動的購買慾湧在心頭,怎麼也不會想到這件衣服可能不適合你。然後買回家,又再次成為永遠收藏在衣櫃裡不見天日的芸芸衣服之一。甚至不再讓人有所印象--因為你已經把它送給別人,或者索性丟掉了。

    我離開櫥窗,那一股害怕錯過的失落和現實互相掙扎。我沿著舊路,繼續走回家。

    那件衣服,留在櫥窗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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