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咖啡店呆坐。一本又厚又皺的日文小說,另一本A5筆記本新鮮地印著桌上那杯焦糖瑪其朵的咖啡漬。女孩還沒發現自己的咖啡沒了,而夜已經來臨,但她不能離開。因為雨很大又忘了帶傘,睜開雙眼看著屋簷滴著雨點。
男朋友一直都沒打來。昨天晚上還千叮萬囑明天要約會,今天卻完全無法聯絡。電話沒人接聽,公司說他今天沒上班,找得到的朋友今天都沒看到他。
去哪了?
她發著呆在想昨天有沒有發生甚麼事。沒有。然後想有沒有吵架,算有吧,只是跟朋友吃飯忘記跟他說,害他先來公司找我了,不過他也沒說甚麼,我也有跟他道歉,應該不是因為這個。晚上聊天的時候講到他明天想去買一本關於美洲豹的書,我問他怎麼想看這種莫名奇妙的東西,他說他一直都很喜歡貓科動物,還問我怎麼會不知道。
也沒發生甚麼要緊的事,怎麼突然消失了。
她從三點等到七點,喝了一杯拿鐵一杯焦糖瑪其朵,吃了一份杏仁蛋糕。男朋友總是跟她說不要吃那麼甜的,不要喝太過咖啡,不然以後會骨質疏鬆。不過她怎麼都戒不了。只好一直瞞著他每天下午喝一杯Espresso來提神。不喝的話頭會很痛。她早就中咖啡癮了,她想。如果這輩子都不喝咖啡的話怎麼辦?想到腦後那蠢蠢欲動的大動脈附近的神經醞釀著抽搐,她便不敢再想,想那長期的依賴若突然消失,那負作用是怎樣的滋味。這個時候是絕對不可能想起不再買咖啡會有甚麼好處的。好處?我倒不如去便利商店買一杯熱美式來解我即將發作的癮!
服務生突然一句話打斷了她對於咖啡因的又愛又恨。
「?」她以疑問的表情說。
『小姐,你的咖啡還需要嗎?』
「不用了,不過我想再點一杯拿鐵……還有你們有沒有晚餐?」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打烊了』
她步出咖啡店,站在門前打開雨傘問自己,為甚麼我會不知道他喜歡貓。他家養的是臘腸狗,好像也沒提過以前有養過貓,為甚麼他會一直喜歡著貓呢?
「我想養貓。你會怕嗎?」
『不要!貓那麼兇!』
「牠很可愛啊。」
『我會對貓毛過敏。』
雨勢開始退減,電話仍然沒響,她呆站在門前等待店舖上鎖,才冒著微雨走回家。心裡想著看小說時抄在筆記本上的一句話,「不說明就不會懂的事,是怎麼說明都不會懂的事。」經過了快要打烊的麵包店,買了他最愛吃的牛角包帶回家。她在路上吃著麵包,也舔著雨點回家。沒有半點的生氣,只是很擔心為甚麼他會突然消失而已。路燈不顯示夜深,車流仍然阻塞,馬路的濕滑警惕駕駛人行車安全,可是他卻甚麼都不說就離開了她。
關係竟然無聲息地終止,讓她相當徬徨。像走進偌大的迷宮,只有微乎其微的蛛絲馬跡,和眼前迷濛不清,似是而非的選擇。她的頭痛突然地發作,而附近賣咖啡的店通通睡了,她痛得無法走路,只能蜷曲著身子倚傍在街道,鐵閘的迴響像鼓的節奏持續刺激她的神經。怦、怦、怦……
※
「欸,有人敲門。你去開一下好不好?」一股鬆散而低沉的聲音叫醒了她。那人持續地敲著鐵門,『來了。』她請求門外的聲音能不能停止。原來是餐廳的老闆,昨天晚上她把小說放在店裡了。還好老闆跟她是朋友,不然書已經不見了。
她想起剛剛的夢,想起睡在身旁的男人竟然還在,她馬上跑回床上,緊緊抱著他。
「好痛!抱那麼緊幹嘛?」
她想著幸好那是夢,幸好她一直都不愛喝咖啡,幸好他一直都很愛貓而她知道。幸好她還能一直緊抱著現在躺在身旁的人。
『我們今天去看貓好不好?』
「你不怕過敏嗎?」
『不會啦。』她想以讓步來走出這個在夢裡走不出的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