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A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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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那五個視窗都停止跳動。是不是我都把他們想說的話通通吃掉了呢?這樣的情況下周遭的寧靜突然有點刺耳。所以我塞進耳機重覆那首歌。那首歌結束後接著他自己開場的那幾秒空檔,世界好像被按下暫停按鈕,或者在讀不連續磁區時指針移動的間隔那樣,讓人意識到停滯。

    突然打起雷來了,激烈的雷聲震動整個房間。雖然還聽不到雨聲,但那陣遠方傳來灰塵的氣味已經從門縫湧進,窗外的光也弱了許多。接下來總算是有如底噪一般細小的打擊聲,然後才累積出相當的量,讓頂樓的水管溢出早就該回到水文循環的那些雨水。

    就這樣坐在電腦桌前,我看著那些旅行拍的照片,將那些外文的塗鴉一一輸進翻譯機,才看出原來髒亂的牆面其實躲著多美麗的往事。像有一張寫著我們要永遠在一起,而那一張就單純寫著我愛你。收件人是愛麗絲,但沒指定是哪一個。

    愛麗絲有幾個啊,但收到的人都不一定快樂。

    那首歌繼續在播放,「我們都從未改變,有嗎?沒有啊,沒有……」,那吉他的前奏,與雷聲繼續迴響。那幻燈片如一轉動,我們怎麼都找不到當初哭著說要記錄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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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Aug

    大門外的樹,怎麼好像換了一棵……可是又不見搬移的痕跡。還有信箱的信呢?怎麼本來排滿整排信箱的廣告和催繳通知全部不見了……雖然我看不到這其中還有什麼差異,但我強烈地感受到。

    今天一出門就覺得,這路有被改動過的記錄。

    越走越奇怪,連路上的人也開始不斷支支吾吾像要對我說話,我乾脆帶上耳機隔開四周的聲音。路上的聲音混合各種樂器,我將它們當作同一首歌。可是怎麼逃避,耳朵還是有種生硬的聲音在迴響:這店舖的招牌換成藍色的,五公尺外的紅綠燈壞了,你戴在無名指的戒指不見了……

    真的不見了。

    我步速不自覺加快,像要逃開即將在我身後出現的刺客。畫面不斷搖晃,然後有人在我面前突然出現。雙手強壓著我的臂讓我停下來,跟我說「沒事」。我摸著我左手無名指,它是真的不見了。剩下那指環的壓痕,似乎是不會再回復到從前的樣子了。而才一講完,那個人就像化成煙消失了。我繼續走,步伐慢了許多,起碼平伏到一般的心跳。但心房每跳一次都用盡力撐開,像要挑戰,它已經到頂的極限還能往外張得多開。

    每發現一個小改變,心就跳得更用力一些。腎上腺素不斷增加,完全來不及代謝。我繼續走。眼前的景象開始不清𥇦了。有種電流開始無法穩定通過的感覺。我集中精神看著路上的車,行人,還有行道樹,它們開始失去個體的差異,成為一種,我無法辨識的種種瓦解的理由。該怎麼辦呢,這個世界開始站不穩了。

    我繼續,開始不得不用跑的,前往那座城堡前。那座為於海旁的城堡,據說裡面的寶藏一旦被打破,城就會毀滅。它是座遠遠就可以看得見的建築物,指引著方向,現在城卻快要倒了。通往城堡的路出現裂縫,到底是我的眼睛看不清前路,還是城真的要崩塌在我的面前?幻像看起來像是真實上映的電影,而現在又似乎只存在於我心裡。事實是塑造在我的腦裡還是眼球以外?我在震動的橋上,無法解答。

    我總算來到城堡門口了。我也不知道怎麼走來的。它長得……跟我的印象有點不一樣。從前從未踏進這裡一步,因為這是遊客的地方,不是我的。但今天我不得不來這裡,再不來我就要跟城說再見了。裡面的寶藏,真的被別人摧毁了嗎?

    心不斷跳動,我意識到了,從那看起來平靜,相安無事的城堡,那緊閉的大門,和右手的無名指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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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Aug

    我在回程的時候,走著那條我唯一知道的出口,雖然是我說要走的但心裡還是有絲絲期待,不過我走到月台期待就消失了。是我說要走的啊,怎麼還會期待會有人將我留住呢。然後我站在捷運上,還在調時差的我現在可能還在過晚上三點吧,餓的時候沒有吃,現在雙腳發軟,我覺得我瘋了,怎麼會選在這種時候回去。

    但都是我選的,既然踏出了第一步,再辛苦都要堅持,我這麼麻醉著自己,的確能幫助自己不去想這個。

    捷運運行的時候只有它自己發出的聲音。沒有人講話,也沒有手機鈴聲,沒有人在交談的聲音,可能大家和我一樣都是剛起床。為什麼不播個音樂呢?我想。不過那問題後來轉成為什麼我不戴耳機呢。

    算了。

    我也不曉得我在哪。一個陰暗的房間,我從來沒見過。但我又覺得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見過。它灰灰的,沒有窗,牆的左右都是架子放滿東西,還有一張單人床,房間就只能容納這些東西,床和架子沒有一點空隙,甚至是把床硬塞進來的那種擠。我就在床上躺著。前面是打開的門。那門早就打開等著我走出去似地停在那裡,門外是漆黑的,房間太亮了我無法將視線聚焦在那裡。但門的外面應該不會太淺。

    現在有兩種聲音呼喚著我,一種是叫我好好留下來睡個覺,或者看看架子上到底有些什麼東西;另一種是叫我快點離開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我其實不知道該怎麼選擇。當超過兩種的選擇我們都很容易將其他的都排除掉,當我們剩下兩個選擇的時候。而且重點是,即使心裡是怎麼呼叫著,你一定要選我而不是其他選擇時,我們還是猶豫得像個瘋掉的人一樣,失去理智的判斷。

    其實只要簡單想想就找得到答案的,你知道。

    在馬路上我邊走心裡邊喊累,沒有吃早餐真的很難受啊。天空一片晴朗,完全不像昨夜還下著暴雨。地上完全是乾的,空氣也乾燥得像要把行道樹燃燒起來一樣。風一吹就把所有痕跡都吹走了。高壓的氣流不知道還會待多久。

    突然哼起一首難過的歌,就在路上哭了起來。不過風會帶走淚痕,時間會帶走傷痛,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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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6Aug

    「沒辦法啊他不懂。」她拿著杯的耳朵,像個經驗老到的選手指正我的動作。她喝著咖啡,表情毫無苦澀的感覺。可能加太多奶了吧,我想。

    「你心裡想著用玫瑰來表達愛意,用明信片記錄思念,可是對他來說明信片就是明信片,玫瑰就只是一朵花而已。」

    我口有點乾也拿起杯子,expresso的杯子太小,耳朵沒辦法讓食指穿過。我用像要從蠶絲抽出絲頭的手勢拿起杯子喝一口,邊喝邊皺眉。哪有人會喜歡這鬼東西的啊,然後把杯子放下,並許下再也不喝下一口的誓。

    『是我太浪漫了嗎?哈哈』

    「是你太不切實際了。」

    被掌了一下嘴。

    『所以我其實還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嗎?』我問。好想喝水。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啊,這一點你不用在意。」其實她沒談過戀愛啊,可是講話都像愛情散文的作家,每句話都充滿故事。明明就完全沒有故事在裡面。「每個人都有他的堅持,那是心底無可動搖的準則。他希望不破壞為自己許的諾言,你要體諒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是不是拿鐵比較好喝呢,我想。被稀釋的苦溶在脂蛋白的溫柔體貼裡,比起那一小杯堅硬的難過,應該有更容易讓人接受的結果。

    『我知道這個。』跟老闆要了一杯水。

    「喝不習慣嗎?」老闆問。他從洗杯子的槽裡拿起泡在水裡的杯子。透明無耳的玻璃杯。雖說是透明但當然還是看得到杯子的形狀。我在想什麼才是真的透明。而無法觸碰的感覺是不是也是純淨透明而無法感受。光可以不透過介質傳播,它也是透明的。我不知道這樣的類比是不是能推翻某些陳述。

    然後老闆裝了一杯八分滿的水給我。我想起在義大利的咖啡都只有七分滿,他們寧願讓繼續流下來的咖啡用毛巾接住,或就這樣流走,也不把它裝滿。我看到這杯水突然了解,其實七分滿才是適合的量。

    「你要給自己100%的自信啊……」她將最後一口喝完,杯子出現某種被解放的煙。老闆把水遞給我的時候我說一聲謝謝。我在想這杯水喝完的時候,它會不會也出現某種被解放的煙。它和expresso的杯子並排,裡面裝著我還沒喝的,和我不敢再喝的。咖啡的表面是淺棕色的油脂,下面是漆黑的恐懼。才少少的30ml為什麼我不敢喝完呢?

    在我一口氣把它喝完以後,我其實搞不懂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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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2Aug

    多久多久沒有寫過任何一句話了。執起筆的時候生硬的手指寫不出一個正常的字來,歪七扭八的。明信片的一開始看起來像手剛完全復健療程的人寫出某種類似小朋友的字。隨後用短短的十行兩百字的文字裡,將字體糾正,像太空人剛返地球一樣慢慢地回到正軌,但那些字還是不算好看。

    沒辦法啊,我的身體一向都不太靈活。

    逃離那裡已經多久其實也不太重要。因為我已經有點忘記那裡的生活。我甚至連我上一個城市的生活都快要想不起來了。要用順序的搜尋才記得起第三天的中午我吃了什麼。大概是Pizza吧。

    我好奇為什麼人要問旅行的意義,於是這整趟旅程我一直問這樣的問題。不過大概人人的答案都不一樣吧。找問題提問題找解答……或者單純的逃離案發現場。風景不斷流過我們的耳朵。記不住的事情我們請照片代勞,不想記起的要靠旅行幫忙。在路上的時候,潛意識會幫你將該沖走的沙塵泥土通通帶走,埋藏在這些底下的古堡會開始出現屋簷柱子,然後你最深層的想法會突然冒出來。

    原來我們都綁不住身邊的人。走在梵蒂岡的路上想到這個。我甚至一度以為是上帝跟我說的。或許上帝跟潛意識是同一種東西。

    我們再怎麼走,路上的遺跡都不是遊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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