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9Mar

    無法仔細描述心中的感受。很濃的霧很沉重的漆黑,前方的事物像透過凝膠觀察,甚麼都看不出所以然。連綿夜雨,夾雜細碎而零散的風,和耳機傳出第二號夜曲。心情像葉一般輕,卻難以平復。

    機場此刻播著蕭邦的作品集。我拿下耳機聽著登機廣播間的和弦。那是離別曲。很細微的鋼琴聲,隱藏成背景,默化整個登機門前哀傷的心情。

    「總有一天我會出海 為了你的未來」。這話寫在他已消逝的記憶,引發我的心情動盪。太多情緒參雜其中,相同的難受。

    過了好久才發現音樂已經停止。還有一個小時才能登機。還有無數次起飛降落,無數道登機門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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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Feb

    每次回家前都要將衣櫃裡的衣服整理,拿一些回家留一些在衣櫃。我打開宿舍那鐵製的櫃門鏗鏘作響,懸掛著記載這幾年來的回憶如月光寶盒散發暗淡的光芒。

    留在皮夾內那張合照的灰色開領短袖,已經被藍色牛仔褲污染的白底灰字T裇,作為道歉禮物的綠領黑底T裇,還有更多圖案質料,更多花紋,更多生活的痕跡,逐日記錄而無法顯露,只有穿的人知道。

    這一件我已經不穿了,這一件的領口已經洗得變成荷葉領了,而這件背後被蟲蛀了大洞,記憶再仔細都失去完整,失去熱情和激動。

    拿出需要的五件短袖,拿兩件外套,三條牛仔褲。關上大門,剩餘的讓它們繼續沉澱在大海中。之後再買新的,將舊的推得更深,將光芒和感動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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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8Feb

    「有一種人造衛星,叫同步衛星。」他向我解釋。「顧名思義就是跟行星,也就是地球同步的衛星。它的角速度與地球自轉的角速度相同,所以若把地球當作參照物的話,同步衛星是靜止的。」

    『所以也有不同步的衛星吧?』

    「嗯,月亮就不同步啊。當然人造衛星也有。」

    抬頭望見的已經稱不上星空。晚上的街已經不再漆黑,路燈霓紅燈,車輛右轉的黃燈。已經將從外而來的微弱光線隔絕。凌晨三點的上弦月已經離開了夜空,唯一能看見的只有北極星。

    『會不會有一個星球,它有一顆同步而天然的衛星?或者是恆星與行星這種關係也可以。』

    「總是有這種機會的對吧。不過宇宙之大,也不是我們能說得準的。」

    遠方兩個極靠近的紅色光點在持續閃爍地滑翔著,盯著天空我們總會發現北極星的轉動。時間漸行,天空亦隨之慘白。星斗落幕,而正上方的那個同步衛星仍然毫無動搖地注視著我。手機的衛星定位找到我的方位。睡不著的我突然因這種毅力而感動。

    我無法看到它確實的存在,但我可以感受它實實在在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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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Jan

    藍白的下午三點,星期六的大街充滿了平日無所釋放的壓力。遠方的灰雲印證天氣預報的冷鋒即將來臨,人們彷彿是為了明天留在家裡而一窩蜂地往街上衝。

    他總算找到理由把她放開了。現在的他走在馬路上,心情有如現在的天氣一般曠達。他聽著節拍強烈的舞曲,雙手隨節奏輕輕拍動大腿。

    我只是作了一個虛偽而坦白的承認而已。在音樂結束的那個空虛的瞬間,他這麼想著。在她心裡一定認為我背叛了我們之間的諾言,我就是那個壞人。沒關係,任她怎麼說也好。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被老師責罵的一幕。那個時候他沒有說謊,只是有不得以的理由,才向老師隱瞞夜不歸家的原因。老師幫他圓了謊,但回到學校後,老師在早讀課上在同學面前斥責他。他百口莫辨,但自己知道自己沒錯。就像這一次一樣。

    分開後對方的一切,跟我有甚麼關係?既然你測試我的忠誠,那我亦毋須帶半點惻忍。他像個復仇者,舔著利刃上的鮮血,不露聲色等著紅綠燈,像個普通人,穿梭在人來人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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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1Jan

    下午五點的仁愛路上灰濛的雨天灰綠的樹灰白的行人。零九年最後一天的日落,就這樣平淡無光地度過。我用走的從二段走到一段,走到我熟悉的捷運站,走到熱絡的人群中。雨和當中的灰暗從仁愛路隨我到公館。有甚麼關係呢,明天的日月星辰依舊,我們的心因新年而溫暖。

    夜十點,遠方的炮聲零星稀薄,冷風不斷,宿舍寂靜。我像小氣財神裡的主角一樣,過節不出去慶祝,自己呆在宿舍。一切如平日般平常,但內心的忐忑極為深邃。我在想著101大樓下一群人在互相祝賀,想著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密室裡人們相聚,想著遠方,想著另一個世界……

    將近凌晨的屋頂已經站滿了人。一年只有十五分鐘難得的熱鬧。大家都看著101大樓的煙火盛放而呼喊。我試著平靜,聆聽從那裡傳來的隆隆炮聲。

    新年快樂。每年都許的同一個願望。好像一個永無止境的深谷。我喝著室友給我的熱可可,聽著Chet Baker的歌,溫暖的胃平淡的心,和昨天一樣的二零一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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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Dec

    他一個人坐在公園的椅子上。那是個開放式的公園。沒有門口,沒有多餘的指示,很單純的一片大馬路內側的草地,若干張椅子,幾棵柏樹,和一些藝術品。將手上的提包放置一旁,他一手拿著熱美式,另一手拿著剛在麵包店買的牛角麵包吃著今天的早餐。

    平日的公園,大部分時間都佔滿了老人,只有下午的時候父母會帶著小孩。不過那一段時間還是會有老人在公園。晚上則是街友的家。但今天太冷了,早起的老人大概已經晨運完回家了,而還沒起床的應該希望留在家裡;街友在寒冬或許可以躲到避寒中心休息,所以公園好像只剩下他和幾隻流浪狗,呈現著荒涼的景象。只有他坐在公園吃早餐,看著半濕的馬路和行車,看著稀少的行人,看著蒼白的天空和深綠的柏樹。

    流浪狗們一開始看到他吃早餐,搖著尾巴盯著他。不過當他投以冷漠而嚴厲的眼神後,牠們也很識相地轉身離開,垂下牠們的尾巴,尋找路旁的行人。牠們的生活就是每天以極小的機率期待著哪個善心的人給予牠們食物與關愛。不過今天這樣的人一個都沒有。

    身上穿著西裝,拿著紅棕色的手提袋。右手還有昨夜的藍印,還來不及洗乾淨便要趕著上班。雖然沒有人注視著,但看起來是個專業的人。而背後的一切對於誰都無關。他眼睛已經不再紅腫了。既然已經沒有必要將自己綑在別人看不見的世界裡,右手的藍印他打算一直保留著,變淡了就再蓋一個,像集郵一樣。

    反正對錯最大的差異只有能否找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罷了。他這麼想著。正氣凜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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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Dec

    大雨瀰漫著整個城市。凌晨四點沒有人煙的馬路只有少數行車飛馳。路邊的街燈與行人道上的廣告永不熄滅似地,要整個城市在夜裡仍然苦撐著,多累也無法休息。很大的雨,而且沒有風,空氣中的水氣無法消散,變成凝膠將燈光散發。

    電話亭透出淡淡黃綠的光。那是電話那黑白熒幕發出的。站在裡面的男孩左手拿著話筒,右手握著手機放在臉上,有時又將手機放進口袋。他右手背蓋了一個藍色的印,大雨將印的細節沖走了。男孩蹲在電話亭,將話筒向下拉到極限,哭訴著甚麼。不斷地搖頭否認著甚麼,聲音伴隨手勢偶然地很激動,之後又轉趨平靜。他現在已經很理性了,所以才急於道歉。在五個小時前他正在和朋友狂歡著,放下了誓言和真誠。

    一夜的動盪。

    晚上八點的黑與凌晨四點的黑沒有甚麼不一樣。還是有那麼一群不會沉睡的靈魂在密室呼嘯著。多少人極度需要吞噬現實換取的存在感。男孩就是其中的一個。

    天開始變亮了。從橙紅轉成淡灰。在那藍中帶灰的期間,路燈不帶任何意義單純地亮起。漆紅的電話亭,玻璃上佈滿水氣,不過已經無法分辨帶著那一種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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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5Dec

    歷經快一個月,早上的雲間難得露出一點藍。而晚間的夜空總算回復讓人平靜的深藍。此前泛紅的雲覆蓋穹蒼,彷彿所有的壓力都無從釋放。

    「你還記得去年的這時候嗎?」我看著滿月和難得一見稀疏的星。明明是滿天星斗,現在卻只能隱約看見金星。

    『什麼?』她搖搖頭。

    「去年這個時候,月球金星和木星在天空西側組成一個微笑的圖案。你不知道嗎?」當時晚上九點,月亮已經快西下了。

    『沒什麼印象。』她沉默了一會,說:『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突然想到而已。沒什麼。」遠方的金星沒有一顆衛星。和水星一樣。我對天上的星球沒有太多了解。水星沒有衛星是我聽陳奕迅的歌才知道的。類木行星的衛星一堆。土星木星有60多顆。天皇海皇也有十幾顆。相反類地行星都沒有太多衛星。地球一顆火星兩顆。而金星沒有衛星。它和水星身處同一種孤單中。各自環繞著太陽,又跟隨太陽環繞著銀河沉默地旋轉著。

    想像著絕對寧靜的太空。將自己放置在抬頭望去的某一片空間中。看著絕對漆黑的太空,而漆黑之間夾雜無數星雲。回顧也不見得能找到地球,或得知在地球的誰正在注視這一片天空。

    『你知道航海家號嗎?』我搖搖頭她繼續說:『有兩台。航海家一號和二號。它們是1977年的時候發射的飛船,越過很多太陽系的星球,拍了很多照片,到現在已經30年。還在向太陽系的邊綠前進。』

    「很孤獨的航行啊。」

    『對啊。為了探索。』

    天空仍然漆黑一片。稀少的星和冷淡的月光。為了探索的行動是孤獨的。遠方的紅開始抖動,承接今晨斷開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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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Nov

    實在難以訴說的感覺。割開了我打了麻藥的皮膚。感受著皮肉被割開的感覺,想像著痛楚。

    閉上眼睛甚麼都不敢看。他說不要動,動了會把你割傷的。小心翼翼等他注射麻醉藥,那是手術最痛的前奏。接下來不會睡著,不會沒有感覺,只是麻痺你的痛覺。然後手術刀割開了你的皮膚,剪刀一下一下將皮膚切開,但感覺只是有人將你身上的衣服剪開了,而剪刀就在你的皮膚上而已。那種感覺跟生物實驗課剪開心臟的感覺很像。那很乾脆的剪刀觸感,就是那種感覺。

    一步一步將表皮剪開,然後將壞死組織切走,再用縫線將傷口合上,最後拉著線,一刀剪下去。好了,醫生說。血淋淋的綿花和手術盤。醫生說再等一兩個月傷口就會完全看不出來了。

    遇到一個人讓我想到這個畫面。我用手摸一摸當時的刀口,疤痕早就消失了,可是那種將皮膚剪開的感覺就這樣永遠地刻在那裡。還有麻醉藥退了以後那種接連不斷的刺痛,至今還是常常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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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Nov

    我一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床上的天花板。已經不再是兒時記憶那種吊著玩具的天花板了。我已經醒了但眼睛仍然閉著。假裝睡著,心智極清醒。賴在床上總是舒適的,但總是要起床的,總是要面對內心唯一的真誠。於是我稍稍把上半身向上拖,將床邊的抱枕往後靠,坐著思考。

    窗邊開始滲透戶外的忙碌。夜已深但鬧市才剛開始營運。天花板帶著少許從窗外透進來的招牌光紅黃相間。雖然外面的世界是運作的,但這樣的反映在室內是寧靜的。若聲音被阻隔,繁囂將如壁畫平躺在牆上,沒甚麼特別的人為意義,只是單純的靜止的光影而已。

    大家都在準備著,怎麼為生命打算。冒險也好安份也好。有的人有著很具體的綱領,有的人只是朝著沒有焦點的方向前進。

    缺了那麼一點堅持,缺了那麼一點原則,也缺乏最基本的判斷能力。

    疲累的眼睛又閉起來了。意識所謂的清醒原來並不是那麼的堅定。至少跟想像的不一樣就是了。突然意識到,想像與現實的不同,跟現實與想像的不同,原來是兩句截然不同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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